黄龙归来不看水

踏着片片霞光,沿着扎如马道欢欢向前,旷谷中回荡着诵经声和法器声,九寨沟最大的扎如寺进入了我的视野。这座建于明朝末年,经过两次翻修的藏族寺庙,在经幡掩映下渐渐显现出了全貌,金顶红檐白墙,庄严而神圣。

“麻孜会”是扎如寺每年一度极为重要的庆典活动,全寺喇嘛和尚提前三日开始吃斋念经,排练传统藏戏、跳神表演。节日当天,藏民们换上洁净的衣服前来烧藏香、燃油灯、转山朝拜,绕“万山之祖”扎依扎嘎山逆向而动。

廊檐下的“雍仲本教八字真言”在袅袅烟雾中若隐若现,昭示着佛的真谛,转经筒在信徒们的轻抚下缓缓滚动,五色经幡随着气流翻飞,藏式帷幔华丽庄严。在佛的面前,我双手合十,心底一派空灵,前世、今生、未来,一幕幕从我脑海中匆匆掠过,刹那间灰飞烟灭。浩瀚宇宙,时间长河,请告诉我,在你的面前,我一次次生命的轮回,是一粒微细的粉尘?还是一朵无痕的浪花?

活佛高僧为虔诚的信徒们灌顶赐福,小喇嘛忙着向游客推销五花八门的纪念品。这里既有精神高雅,也有铜臭喧嚣。站在扎如寺的高台之上,我看见在宝镜崖的一端,成百上千的信徒逆着扎依扎嘎神山缓缓前行,阵阵煨桑的青烟连同呢喃的佛音从遥远的天边悠悠飘来。

上午九点左右,我所乘坐的旅游大巴离开了古老而神圣的扎如寺,向着黄龙景区继续挺近。途中,我从背包里拿出个小本本,如实地记下了昨天夜晚在九寨沟所发生的一切。

昨日晚餐后,游客们在各自导游的带领下走进了九寨沟大剧场,满怀兴致地前去观赏九鑫格桑拉艺术团的表演。剧场内灯光明亮,座无虚席,极具藏羌民族风情的歌舞表演及民俗文化让我们大开眼界,其中有个演员与观众互动的节目别开生面更是令人难忘。

清纯靓丽的羌族女演员羞涩地站在舞台中央四下打量,她要在游客中寻找一位如意郎君,而每个旅游团都要派一名男士参加“新郎选拔赛”。羌族女孩挑选夫君的条件实在令我大跌眼镜,没有任何文化和经济考量,比的是彪悍的体格和强劲的力气。每位“新郎选手”的脖子上都被套了个绳圈,只要谁能把所有对手统统拽出划定的范围,谁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代表我们旅游团出战的是河南郑州的王医生,体格偏瘦的他在第一个回合就被强壮的对手拖出了圈外。经过几番轮战,最后的胜利者是一个貌似《水浒传》中“矮脚虎”的来自南充团队的李姓男子。“矮脚虎”还没从胜利喜悦中醒过神来,就被“新郎的义务”当头一棒,足足呆傻了3分多钟,也没想出来拿什么礼物送给新娘。

望着那个满面羞红不知所措的羌家女孩,一股同情心在我心底滚滚升腾,我和郑州王医生,还有云南籍的一名医务工作者一起跑上了舞台,每人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塞给忽闪着含情脉脉大眼睛的“新娘”。我们的“江湖豪气”立马获得了在场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和阵阵叫好,终于晃过神来的“矮脚虎”顺势溜下了舞台。

在来九寨沟和黄龙之前,我从书本上了解过一点点羌族的历史。群山、碉楼、山寨,还有那激动心弦的抢婚习俗,如今,对于我来说,既是那么遥远,又是如此亲近。中华大地上有许多个民族,都流淌着羌族先民的血液,羌族先民不仅英勇勤劳,而且宽宏博大,羌族女子更是热情大方,绝顶漂亮。据传那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玉环,正是羌族女子中的优秀代表。

九寨沟和黄龙都是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组成部分,阿坝州紧邻成都平原,其地表整体轮廓为典型的高原地貌。辖区内有世界自然遗产九寨沟、黄龙、卧龙及四姑娘山大熊猫栖息地等世界级旅游景区,除此之外,还有马尔康的卓克基土司官寨、松岗直波碉楼群、松潘古城等遗址。

临近黄龙景区松潘县城以北,在川主寺开发镇东侧的元宝山上,一座高大的红军纪念碑竖立在蓝天白云之下,这就是被誉为“中华第一金碑”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总纪念碑。没有鲜花和朝拜,只有稀疏的衰草翘望着光秃秃的远山。在此稍许停留后,旅游团继续前行,渴望中的黄龙景区即刻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黄龙景区位于四川省北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是中国唯一保护完好的高原湿地,与九寨沟相距100公里。彩池、滩流、雪山、峡谷、森林、古寺、民俗合称黄龙美景之“七绝”。黄龙沟、丹云峡、牟尼沟、雪宝鼎、雪山梁、红星岩、西沟都是黄龙景色的点睛之笔。

全长3.6公里的黄龙沟内分布着众多极具特色的钙化池,池水清澈见底,五光十色,有着“人间瑶池”的美誉。同时,黄龙地区还生存着许多濒临灭绝的动物,包括大熊猫和四川疣鼻金丝猴。

到达黄龙景区时,蓝蓝的天空突然飘起了洁白的雪花,几位自幼生长在江南的青年人,如痴如醉体验着他们生平第一次触碰到雪花时的美妙。五位无法适应高原气候的老者只能继续倦缩在车厢里,眼巴巴地看着同伴们兴高采烈地迎着飘雪奔向景区大门。在景区门口,我从一个藏族小男孩手里买了几张青稞面大饼,哇塞,美妙无比的舌尖感受立马幸福了我的味觉中枢。

集雪山、峡谷、原始森林、彩池于一体的黄龙沟,其钙景观举世无双。在十多华里的乳黄色坡体上,花木葱茏、碧水奔流、彩池迂回,犹如一条金黄色的巨龙,从岷山山脉的雪峰脚下呼啸而出。

黄龙景区曾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天然公园”,它背依岷山主峰雪宝顶,那些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壳变迁而形成的悬崖绝壁,依旧保留着前冰川时代的原始风貌,地势高峻,苍岩裸露在薄雾的拥抱之中。

沿着木制的栈桥前行,不仅有缤纷的景色,还有滚烫的诗情。

黄龙美景金沙滩

 

是谁,
襟怀天地?
是谁,
牵手云华?
 
水之娇,
将诗,
将词,
碾成满地金沙。

 

风之韵,
将男儿豪色,
将女儿娇羞,
舔成了石头花!
 
画里人,
水中葩,
明月高悬时,
这里就是谁的人家?
 

黄龙景区的森林要比九寨沟更加原始,行走其间,脚下是松软的苔藓和落叶,空中漂浮着湿漉漉的气息,松涛鸟语,花香草翠。黄膏凝练的“金沙铺地”、水质清洁的“明镜倒映池”、色泽耀目的“争艳池”,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芳香而高雅,雪山和白云交错着迷一样的神韵。

“金沙铺地”的尽头,就是风姿绰约的五彩池,璨漫缤纷,瑞气横飞,无论用怎样的文字,都无法将五彩池的真实美丽说清,一幅极具动感的画面,让人置身其中,飘飘欲仙。

五彩池

 

把诗锁在梦中,

把画揉进云空,

双手捧着星的传说,

星的瞳仁,

抖落出五色神骢。

 

凤凰影,

麒麟鬃,

化作一粒一粒的小珠晶,

恬静迤逦的韵哟,

世上的言辞,

怎么能说清。

 

无酒山自醉,

有歌浪更疯,

何况这漫天细雨,

穿成串串彩花灯。

 

脂粉香茸池中飞,

瑞色氤氲水灵精,

五彩池畔情奔逸,

此身已是九仙宫。

“风沼芳池宛转通,灵泉疏凿仰神功。如何一样源头水,五色分流各不同”。前人佳句,传神如画。彩池生辉,雪峰巍峨,洞涵幽深,灌荆添翠。啊!黄龙。置身于你万紫千红般的杜鹃花海,我的心仿佛一叶忘忧小舟,流连陶醉在青山碧水之巅。 

据说早年间,每逢黄龙真人的寿诞之日,方圆数百里的藏、羌、回、汉各族人民都要到黄龙寺供奉香火。为了以示虔诚,须先往黄龙洞沐浴净身后,方可前去叩拜真人。如今,“香火万家朝六月,羌歌藏舞杂喧阗”的盛况已成历史,如织如潮的游人只需绕过黄龙洞就可以径直的走进黄龙寺。

一阵阵疲惫袭来,我已无力饶过黄龙洞去参拜各方神圣,独自坐在五彩池边的钙华堤埂上,气喘嘘嘘的看着信男信女们在我身边来来往往。黄龙寺朱门两旁,一幅烫金的对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及时行乐也,春也乐,夏也乐,秋也乐,冬来寻诗风雪中,不乐也乐;翘首仰仙踪,池也仙,树也仙,山也仙,我今买醉黄龙里,非仙也仙。”

游罢黄龙,我已无欲所求,天下美景,谁敢来此一决高下?天下美色,唯有黄龙,黄龙归来不看水,这是我离开黄龙景区时,发自心谷的一声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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