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游记第二天：秋之大理

大理市

在中国，有一位享誉全球的舞者，她叫杨丽萍，来自大理州大理市洱源县。

她很早就赚够了钱。许多名人和富豪有钱后，都喜欢生活在一线大都市，因为便利和资源丰富。

可杨丽萍一直生活在她的故乡大理。

直到我第一次去大理市旅游，我才理解她的选择。如果我有足够生活下半辈子的钱，不必再为生活劳碌奔波，我也想接下来的余生长期生活在大理。

我们现在所说的大理，一般指大理市。而更宽泛的大理则指大理州，它位于云南省的中部靠西。在中国，州设置在少数民族地区。所以，一般带有“自治州”的行政区域，前面都会带上某某少数民族的族称。而大理，就叫“大理白族自治州”。

当你来到大理州的大理市旅游，你遇到最多的肯定是白族人。但由于白族和其它少数民族一样大部分都已经汉化，你很难通过衣饰看出他们是不是白族人。现在也只有老一辈的人还穿着他们民族的服饰，年轻人已经跟上潮流了。不过，你可以通过建筑的外墙颜色判断出这里大多居住的是少数民族。既然叫白族，那肯定是和白色有关。大理市的建筑几乎都是白墙灰瓦。

2018年1月28号在大理古城拍到的居民楼（当时用的小米4手机拍摄，画质不高）

大理据说是整个中国高楼大厦最少的城市。虽然是一座现代化城市，但没有都市的喧哗。只有七十多万的人口，让这座小城看上去恬静、舒缓。我总是认为，这座小城不适合跟团游，因为导游把时间赶得太紧了。去大理市旅游，就该在古城、在洱海边慢悠悠地感受这里的岁月静好、而很多团游只把大理的游玩时间限定在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去丽江。这导致很多游客没有充分的时间领略到到大理市安谧的古城风韵，有些景点也没有玩到，比如张家花园、喜洲古镇、苍山、崇圣寺、无量山樱花谷。

这是我第一次在大理苍山上的缆车拍摄的大理古城貌，可以看见整个古城看不到一座高楼。（由于当时还是使用的小米4手机拍摄，并且缆车是在向下移动中，因此画质不够清晰）

第二天的行程

昆明到大理的动车直到2018年7月1号才开通。以前来这边玩的游客，都要乘坐4个多小时的汽车才能到大理，在节假日的旅游高峰期，有时候甚至要5、6个小时。如果是做普通火车，每次都要花7个半小时才能到大理。现在乘坐动车只需2个小时多一点。当然，跟团游的话，就不要指望坐动车了，肯定是大巴的。因为大巴的成本最低。

导游昨夜已发手机短信让我们早上8点钟在酒店大堂集合。导游看上去将近40岁，个子不高也不矮，咖啡色的皮肤，样子看山去是个有点严厉的人。

原本8点钟左右就可以出发的团，又因为有人迟到而拖延了。你会发现，不管你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旅游，只要是参团的话，私人团也好、旅游公司的团也好，每一次出发前都会有人迟到，每一次回程时也会有人迟到。我们这一次的行程，连续几天都有这样的人。最离谱的是去普达措公园游玩那天，有人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8点半左右，汽车开动了。导游在车上给我们讲了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同时，他也讲了一点自己的经历。他说他是丽江纳西族人，曾经在丽江为了一名女子与人打架，好像是为了救那名女子吧，更具体的原因我忘记了，毕竟这是将近四年前的事了。他把这个人打成了重伤，自己也被抓起来，判了几年牢。他说自己的脾气以前很火爆，爱打架，出来后，收敛了很多。

导游说我们今天的午餐可以吃到大理的特色菜，叫“海稍鱼”。这道菜我从未听说过。我当年已在1月底去过大理旅游，我们选的是高端私人团，费用很贵，但是导游也没有带我们去吃这道菜，连提都没提过。

直到中午吃了这道菜，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第一次来大理旅游的导游没有带我们来吃。

太难吃了！

这道菜是用鲢鱼做的，这种鱼肉质、味道和口感都相当差，骨刺又多，吃起来必需小心翼翼，很是麻烦，如今已少有人再食用了。可这种鱼在八、九十年代是很多家庭餐桌上的蛋白质首选。因为那时中国的经济还很差，人均收入低，吃不起太好的海鲜，于是只能选择像鲢鱼、草鱼、青鱼、鳙鱼这四大家鱼。由于这种鱼本身毫无特点（如果肉质松散和骨刺超多也算特点的话），不像那些无需刻意烹饪，只需清蒸或者白灼就已足够鲜美的海鱼，鲢鱼需要用非常复杂的烹饪方式加大量的调味料才能除掉它身上很重的腥味和一股很多淡水鱼特有的泥味。

这就是鲢鱼

我们的大巴到了中午12：40停在了祥云县一家高速路上的饭馆，看了大气的招牌和餐厅环境，我心想中午这顿饭应该会不错，我和圆圆肚子也很饿了。

祥云县的“古云南”石碑

一般到了饭馆，上菜还需要几分钟到十分钟左右，我不想浪费时间干等，就在饭馆附近游看，在前面的一个交通环岛上，立着一个巨大石碑，写着“古云南，云南之源”。

意思是什么呢？是说这里才是云南的源头。在汉朝时，云南这里仍叫“滇国”。公元前109年，汉武帝派兵来讨伐，滇王投降。汉武帝把曾经的滇国设为“益州郡”，郡下有一县，叫“云南县”，就是现在的祥云县。这就是最早名字叫云南的地方了。所以，祥云县说自己叫云南之源，这也没错。

12:46左右，餐桌开始上菜了。毫不夸张地说，这些菜光是卖相就让人没有食欲。

那道鸡，我怀疑就是淋上酱油直接蒸好的。那道白菜，你会以为是白灼好之后淋上酱油拌几下就端上餐桌给客人的。那道清炒苦瓜，里面有几片胡萝卜，好像就是放了点盐炒熟给客人的。图片左边后面那个像饺子的食物，表面不知道淋了什么，还是它天生就是这个颜色，一看就是卖给四、五乡下没见过世面的人吃的。而铜锅里的东西更夸张了，你以为那是火锅？那就是白开水煮食物，里面一片肉都看不到，只有用大量淀粉做的仿肉饺子，大量淀粉合成的火腿块，还有番茄块、木耳、胡萝卜、西葫芦，没有任何味道。

我并没有夸张描述，是真的没有任何味道，连一点咸味都吃不到。至于大米饭，这种大米只适合煲粥，不宜做干饭的。我怀疑这家饭点的厨师可能连有些大米只适合做粥的常识都不知道吧？

过了一会，他们的特色菜“海稍鱼”也上场了。以我多年在外吃饭的经历来看，光是这个色相，我就知道绝对不好吃。

果然不出所料。说是特色，其实毫无特别之处。这道菜本是酸辣口味，但我们今天吃的，不怎么辣，又不怎么酸，你都说不出它到底偏向什么口味。至于里面的鱼块，粉粉碎碎的，口感不好，味道也不好。我觉得，就算放几片姜和酱油去清蒸，做出来的味道都要比这一锅红不拉几的东西要好。

很多读者看到这里，大概也会感到愤懑，怎么能给客人吃这么糟糕的食物呢？

没办法，这就是参加团游的代价。现在很多旅行团为了与同行竞争，往往都把价格压得很低。可是，羊毛毕竟出在羊身上，报名费是压低了，但是人家还是要赚钱的，那怎么办呢？只能通过在吃和住上面打主意。一般住不会有太大问题，毕竟硬件和配套是固定的。可是吃就不同了，里面可以搞出很多名堂。比如我们今天中午这桌菜，就四个带有肉的，一个就是所谓的大理特色海稍鱼，用的是最便宜的鲢鱼。一个是蒸鸡，这个鸡大概是用冰冻鸡做的。另外一道是木耳炒肉片，里面也就3两肉吧。还有一道是蒸茄子，上面撒了几个猪肉碎，估计不到1两。其它的，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一桌菜的原材料成本不会超过40元。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以前做过餐饮。

最近这10年左右，中国旅游最火的地方可以说是云南了，尤其是大理和丽江，这两座城市也诞生了大量的客栈、酒店、餐厅和旅行社。客栈、酒店和餐厅虽然也打价格战，更多的还是要做好口碑、做回头客生意。可是旅行社不一样，旅行社主要考虑的是成本控制，靠价格吸引人。因为现在的旅行社就没有可以吸引到游客的东西，你无非就是路线嘛，你有的其它家也有，那凭什么游客选你的呢？只能靠更低的价格。

怎样才能在低价上又保证有理想的盈利呢？第一，和客栈、酒店长期合作。在非旺季时，客栈和酒店会长期空置着大量房间，价格低一点也要租出去。因为客栈和酒店的硬件成本已经是固定的，不会有多大变动，你租不出去，那这间房就处于“亏损状态”。所以，客栈和酒店的老板一般也愿意和旅行社长期合作，在非旺季的时候以超级价格放给他们，然后旅行社在价目表上可以注明游客当晚入住几星级酒店或价格多少钱的酒店，实际上费用是很低的；第二，就是跟那种水平很一般的餐厅合作。反正这些游客一般只会来一次，他们的评价好还是不好也没所谓，最重要有钱赚。就是这一点，很多旅行团餐才会做得那么糟。当然跟老板的良知有关系，其实也并非所有接团餐的餐厅皆如此，也有会用心去做的，但是太少了。

这些餐厅的老板大概会想，这些客人吃了一次，以后都不会来了，我搞得那么好做什么？搞得那么好，原材料成本提高，我赚的钱就少了，他们也不会帮我宣传。

其实还是短视了。游客会抱怨的，比如我，我就真的抱怨了。我下次有可能再找这家旅行团吗？我下次经过这条路会再进入这家餐厅吗？我的朋友问到我大理有哪家餐厅值得一去的，你觉得我会昧着良心推荐这家体验相当差的餐厅吗？

不但不会，我还会告诉我的朋友，不要去这一家，避免被坑。

我这辈子吃过最差的团餐，毫不夸张，就是这一次。说实话，如果我提前知道中午要吃这些东西，我一定不会动筷，我宁愿在外面吃沙县饺子和兰州拉面，或者到了大理市自己再找家餐厅吃饭，也不愿吃这里的任何一个食物。吃了反而影响心情。有些读者大概会以为我太傲娇，其实不是的。现在不是处在饥荒年代，没得选择当然要吃。在有得选择的情况下，我不会委屈自己吃这种粗制滥造的食物。

双廊古镇

我们直到下午15点才来到了此团的第一个旅游景点：双廊古镇

洱海边上有不少古城，其中最值得游玩的就是大理古城、喜洲古镇和双廊古镇。

洱海的水就是从西南口流出去的

洱海虽然有个“海”字，但其实不是海，而是湖，或者说，是河。虽然它看上去像是一片超大型的湖，其实它是有出口的，在洱海的西南下方，它从那里流出去后与黑惠江汇合，再与澜沧江一起奔向太平洋。在云南，纳西族和彝族人口中的海，与湖、河皆是一回事。由于以前西北和西南地区的居民远离大海，绝大部分人一生中都没机会见过真正的海。而海，听上去更显气势，所以就叫海了，比如洱海、程海、拉市海、纳帕海、青海。

洱海非常大，非常大，非常大。有多大呢？绕着它步行一圈，中途不休息，一天一夜都走不完。因为它一圈就有116公里。从北到南，长约42.5千米，从西到东，最宽处有9千米，最窄处也有3千米。你们知道一个标准马拉松赛事是多长距离吗？是42.195公里。也就是说，洱海的长度要比一个标准马拉松还要长。光是在这个巨大的湖的周边游玩，起码也需要准备最少两天时间。很多旅行团只给游客一天到一天半的时间在大理，是对大理很不公平的。

这是一片非常干净的大湖，也是大理市所有居民最重要的淡水资源。为什么说是所有居民呢？因为这些居民里面包含黑颈䴙䴘、白腰杓鹬、水雉、棉凫、红嘴鸥、紫水鸡、栗树鸭、白鹭、麻鸭，还有海菜花、苦草等植物，湖里据说还有多达33种鱼类。可以说，保护生态人人有责。大理的市民自然会守护他们的母亲湖，主要还是在游客身上。我希望外地游客来到这里，不要在此钓鱼、游泳、乱扔垃圾和洗车。

你没看错，之前有不少游客开车到洱海边洗车的。

南诏风情岛

在双廊古镇的码头边上拍摄

洱海里面有四座岛，从大到小分别是金梭岛、南诏风情岛、银梭岛和小普陀岛。最为出名的就是南诏风情岛，它也被云南省评为云南25个旅游精品项目之一。

从码头乘船上岛，大概只需要5、6分钟，往返票价是50一人。

在南诏风情岛上拍到的景物

一本正经的圆圆

为什么我当时看上去很委屈的样子？我怎么了？

后面这棵树叫大青树，100岁了

“洱海的女儿”雕塑，涨潮淹没了一个，只剩下头

岛上有一座巨大的观音像，她是由汉白玉雕砌的，高达17.56米，相当于6层楼那么高了。这个观音像又叫阿嵯（这个字读cuo，阳平声）耶观音。阿嵯耶据说是古代南诏国和大理国最重要的神，她也是佛教的众神之一。由于我和圆圆并没有宗教信仰，所以我们也没有向她烧香祈福。

再往上没多久就能见到岛上最大的建筑物“南诏行宫”，据说也是仿古代皇宫建造的，可我怎么看都像一个酒店。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阿嵯耶观音像

南诏行宫，你们不觉得像酒店吗？

玉几岛和杨丽萍的高级府邸

双廊古镇上最重要的两处景点，一个是南诏风情岛，另一个是玉几岛。

玉几岛其实不算岛，你硬要说它是岛，也只能是半岛，我们看看它的地理位置吧：

可以看到，它是和陆地连在一块的。这里如今变得这么出名，要感谢一个人，就是本文开头提到的杨丽萍。它在这里花了3000多万元建造了两套高端府邸，一个叫月亮宫，一个叫太阳宫。这两套府邸是由白族画家赵青和杨丽萍本人精心设计的。月亮宫原本是杨丽萍的修身静养处。可她绝没想到，等她把这两个府邸建好后，居然会有那么多游客慕名而来，扰乱了她的生活，她后来也就很少住在月亮宫了。

而太阳宫，又叫“杨丽萍艺术酒店”，最早在2009年就开始租给游客住了。里面有七间客房，房间的名字和里面的装修布置一样充满了中国的诗情画意，分别叫叫暮山溪、天净沙、碧云深、醉花荫、清波引、临江仙、雨霖铃。看来杨丽萍姐姐也是个很爱中国古典诗词的舞者。房间皆是跃层结构，大小不一，有200多到300平方米，相当大气。每间客房的住宿费按大小不同价格也不同，有2380到3680元不等（后来涨价了）。听上去好像很贵。我却觉得不贵，毕竟，这可是杨丽萍的招牌，这可是人家花了大量心血打造的，里面的装修设计、家私用具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和产品。现在买一套别墅，没有几千万能买到吗？我们选太阳宫一间面积和价格中等的房间来计算，假设250平方米的客房要3000元一晚，一个月90000元，一年也就1080000元，十年一千万出头一点，三十年也就三千多万。你们想一想，中国有哪些建造在临江临湖的别墅没个四、五千万，甚至上亿能买到的？而那些售价几千万上亿的别墅，又有几个能住上三十年的？

所以，花2000多到3000多元在这里住一晚，真的不贵。

我没住过，因为我没钱。

但是我有钱一定会住在这里。

不过，即便我现在成为有钱人，恐怕也没有机会住进太阳宫了。

因为中央政府突然意识到洱海的环境面临着严峻的污染问题。沿岸的客栈、酒店和居民住宅楼倾泻进湖里的污水和废物给洱海带来了失衡的生态发展，那几年湖里的蓝藻大面积爆发，水质风向标的植物海菜花也看不到了。

为什么洱海的污染问题如此严重？因为客栈、酒店、宾馆太多了。

有多少呢？在2014年，洱海周边的客栈就有1500多家。你们要记住重点，这仅仅是洱海周边。这1500多家客栈有31230间客房，60870个床位。加上洱海周边的居民楼，你们想一想，每天得有多少生活废水和垃圾排进洱海？洱海可是云南第二大天然淡水湖，是大理市人民和其它动植物的生活源泉。一旦这种污染持续下次，造成的生态灾难将是不可估计的。而中国这里的政府官员的升迁主要以GDP考量，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看到经济蓬勃发展，对于污染的问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是短视的行为啊。一旦洱海污染严重，以后谁还有兴趣来这里游玩呢？没人来这里游玩，经济还怎么发展？要知道，大理市是没有什么制造业的，主要还是靠旅游。可是，我们这里的官员的升迁主要以当年的经济收入作为最重要的考量，很多人也就短视了，先把GDP搞起来先，先让这边的发展数字好看，先让自己升起来再说。至于污染，留给后来者处理就行了。

在中国，有很多地方政府皆是如此行事。最为严重的当属房地产行业。如今，我们中国人很快就要为这种畸形的发展观买单了。

洱海严重的污染问题，直到2015年1月份习近平总书记来考察后，说出“一定要把洱海保护好”，情况才有所好转。但洱海岸边依然是“居民退，房产进”，“边治理，边破坏”。客栈、酒店、宾馆并没有减少，到了2018年已经增加到了1806家。洱海里的污染物浓度也在逐年上升，在2017年，洱海里的总磷上升27%，高锰酸上升9%，洱海的水质也降到了Ⅲ类。

污染问题引起了高层愤怒，终于决定在2018年底将洱海边1806家客栈以及部分居民楼拆掉。

所幸的是，杨丽萍的月亮宫和太阳宫得到了保存。但是已规定太阳宫此后不得再以酒店的形式经营。现在主要是以艺术品形式供游客参观，进去参观需要买一杯咖啡，售价是100元。我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这是我当天在南诏风情岛拍到的双廊古镇，可以看到岸边都是客栈、酒店和餐厅。如果你们是2019年之后去的，可能已经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