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行记 | 温州：土豪城不土豪

 

一张玉面才子模样的图片，一下子将蹒跚背影剥离，恢复朱自清清秀的真身。

 

 

以前听说温州，多是“中国的犹太人”“温州炒房团”“温商一条街”“温州农民带着麻袋去银行取海外亲人汇回来的欧元”之类的标签，自然而然，会觉得温州是个土豪扎堆的地方。

 

而走进温州城，却更觉得，温州其实挺接地气的。

 

1.

 

从第一天傍晚自永嘉进入温州，到两日后离开，期间随便走走逛逛，去了江心屿、温州博物馆，逛了温州老城区，不经意间进了朱自清故居与南戏博物馆。在小桥流水与时尚浪漫相融合的印象南塘，和一位温州小姐妹吃了顿饭，听她聊了聊孩子教育、老妈广场舞以及温州方言、温州市容……温州，没有想象的那么土豪。

 

大街上豪车的概率和一般二三线城市无异，没有时尚摩登的都市建筑群，也没有刻意装扮的老城区。和宁波大跨步追求高大新相比，温州显得很务实。古代的塔、楼，民国时期的商业街，解放初期的巷弄，八九十年的排房，或是现代的住宅区，夹杂共生。

 

 

早晨想去江心屿，知道渡轮码头不远，但准备出酒店门的时候觉得还是问一下好。于是回身向前台打听一下，那个穿西服却还有点学生气的小伙子很礼貌地问我们有什么需要。我们想知道去江心屿怎么走。小伙子像是不加思索随口就上来了一句：“江心屿？不知道哎！”

 

话音刚落，刚才在门口内和我们打了声“早上好！”招呼的中年男子，立即训斥：“江心屿怎么走，我跟你说过的你怎么不知道！”他转向我们，详细地讲解了步行到码头的路线和时间。

 

接着，这位经理，或是老板，继续训导他的员工，尽管当时我们还在大堂。

 

他说：“客人问你你不能不知道，我跟你说的你都要记住，从这里到江心屿，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出门到路口，右转，一直走到江边，左转再走一小段路就看见码头。也可以乘坐28路车，乘车点在……”他又详细地教导前台小伙子，“如果客人问温州有哪些地方可以去，你可以介绍温州博物馆、温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南塘印象风情街……”然后如何乘车之类的。直到我们出门了，那位经理还在循循善诱地教导着。

 

 

2.

 

沿着解放街往瓯江走，一路所见的老城区，延续着温州民营经济的传统，一层都是店铺，经营着服装、鞋子、眼镜、汽配、餐饮、打火机、美容美发用品之类的生意。

 

在一个路口看见“朱自清故居”和“南戏博物馆”的路牌，便转了过去看看。走了一段路，两边是日用商铺，里面是几个紧挨着的现代居民区，看着也不像名人故居的栖身之地。先在一低矮的小吃铺面问路，一位烫着卷发、戴珍珠项链、涂了口红的老太太往那边指了指方向。

 

我们继续走了走，还是感觉不对路。又问人。一间看进去黑乎乎的汽配店，一中年男子，穿着灰色毛背心，里面打着领带，整洁体面的样子，也往那边指了指。

 

我和JF都有些感叹，感叹这里的小市民还蛮注意形象的。或许此前听说“温州人穿着睡衣出来逛街”是个例吧。

 

终于看到朱自清故居，一座低矮的古建筑小院，被合围在几个新兴住宅小区之中。来到这里，对文学有追求的刘老师，甚是欣喜。仔仔细细地游览参赏了这座小院，后来还听他说，他在当天夜里热情澎湃、文思泉涌地写了一篇观后长文，可惜手机突然出了问题——长文没保住，徒留长叹了。

 

 

3.

 

虽然朱自清先生在温州仅停留了一年。但温州人民竟给他保留了这座小小的宅院，而且收拾得很整洁雅致，也用图文资料展示了朱先生的一生，以及重点讲述了“朱先生与温州”的经历。

 

关于朱自清先生，我们上过学的人都对他的“荷塘夜色”和“背影”有印象，却对这个教材级文章的撰写者没什么想象，我甚至把他的形象跟那蹒跚的“父亲的背影”混淆一起了。然而，故居正中一张玉面才子模样的图片，一下子将蹒跚背影剥离，恢复朱自清清秀的真身。

 

 

刘老师说，这里把朱自清的死因写成胃病，是何缘故？

 

我说：“或许，说饿死的，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吧。”现在世界友爱互助，不食周禄，不受援助，是不是迂腐了呢？

 

朱先生的故居是浙南典型的建筑，旁边相连的南戏博物馆却是民国西洋建筑，门上的雕刻令人联想起圆明园的大水法。南戏博物馆也布置得很用心，图文、影音，及一些实物（行头、面具、木偶、乐器、书籍）讲述了温州作为南戏发源地的地位。第二天和我的温州小姐妹谈起这个地方，她还特地打电话给爱听戏的妈妈，问南戏在温州真正的发源地是不是瑞安，因为她认为瑞安口音的温州话是最温柔的温州话，连吵架也听得人舒舒服服的。

 

博物馆内的天井里还搭一个小戏台，上方做了玻璃天棚。或许不定期的会有一些小型的演出或教育演示吧，如今的博物馆都不再局限于静态或影音展示，也重视起了活动互动。

 

 

4.

 

到达江边之前，我们岔进了一条叫“朔门街”的温州老巷。巷子很小，窄处大概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两侧是新旧夹杂的低矮建筑，一层有的已开作店铺，原创设计服饰小店、古着店、酒吧、糕点铺、香烛铺等。

 

也有许多没有开店的，半开的小门，令过路者一不小心瞥见里面的情形：一张餐桌，桌上电饭煲，白墙白瓷砖地板，干干净净的。小巷也干干净净的，整体来说，温州的老城区虽然热闹地做着生意或琐碎地生活着，但路面都是干干净净的。

 

早晨十点多，朔门街还是清静的，许多小店还没开门，几家相连的桌游店却已上客，一群少年围坐在一起，聚精会神地打游戏。想想他们爹妈辈的白手起家、起早贪黑，令人叹息。

 

在巷子尽头，等待走在后面一边观察一边沉吟的刘老师出来……终于看见他老人家的身影，兴高采烈的样子，说刚才发现了一段有意思的文字，一间酒吧门口写着：“妞进我退，妞驻我扰，妞疲我打，妞退我追”，店名“泡妞酒吧”。现在真是个权威不再的时代啊，把毛主席的十六字方针玩笑化了。刘老师感叹。

 

 

5.

 

江心屿乏善可陈，不知为何许多旅行书都推荐它。

 

上面有一座江心寺，两座宋代的佛塔，同时也是世界著名灯塔。还有几栋民国洋房，现在成了温州新人拍婚纱照的取景地。还有一所花园，里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盆景，有点像苏州拙政园内的盆景园。另外种植了茶花、绣球花等并不常见的花卉。与厦门的鼓浪屿相比，江心屿更像是市民散步的公园，上面还有大妈们的广场舞、大爷的太极、亲子的水上乐园。

 

晚上和温州小姐妹吃完饭，在印象南塘散了散步。这是一片小桥流水与公园点缀的商业街，晚上在这里遛达的人真不少。放眼看去，餐馆里也基本满座。以前有听说温州的市建破破烂烂的，土豪都是过年才回来，怎么现在的温州看起来挺干净也挺有文化休闲味道的了？

 

温州这个地方，有点动静很容易就上头条，比如刚出来的那个房屋产权到期案，着实向中国楼市扔了颗原子弹。所以来温州的官员都只求平平安安，任满升迁或退休。前些年温州来了位陈知县，喜欢公园，修建了许多公园。包括印象南塘这片，原来破破烂烂的民房和厂房，现在成了温州市民休闲的好去处了。不知道是不是步子迈大了，调走了。据说，现在温州一些受过教育的人还挺感念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