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行记 | 福州：闯荡者的安逸故乡

真看不出来，居然一个个都是“外籍人士”……

离开马尾造船厂后，梁峰的姐姐带我们到附近的自贸区吃午饭。

 

两岸关系升温，福建作为海峡西岸经济带，上面给予的关照也无微不至起来。政策利好，去年福建一举拿下了三片自贸区（福州、厦门、平潭）。福州自贸区的核心地带便是马尾，这片位于闽江口的区域，可谓气势万千。昔日轰轰烈烈地推行了一场“洋务运动”，今天再次乘着海洋风，又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浪呢？

 

一个地方有所作为，交通总是先行。比起福州城区，马尾的交通十分现代化，一座高架桥连一座高架桥的。两旁的建筑也呈现出一派新兴气象，一路驶过多个规模化的建筑群，有的还是一片工地，有的已基本完工，挂上了海鲜、果蔬自贸区之类的大厦牌子，建筑群外墙是连片的招商广告。大厦和商场看起来还空荡荡的，鲜有商家入驻。

 

我们来到一个已经挂了“海鲜自贸区”招牌的大厦对面，那是一个九十年代的小区的外围，老旧生活区自己野蛮生长出来的吃喝一条街。两层高的建筑，一层都是门店，各种吃食店、烟酒店之类的，比起沿路所见的“自贸区”，要有人气多了。走进一家餐馆，楼上楼下，食客满满的。梁姐姐说，好多年了，他们聚餐常来这家店，海鲜很地道。

 

福建人讲究卫生，上菜之前，先端上一盆开水。食客自己把各自的碗碟筷子先烫洗一遍。梁家姐弟招待我们好一顿丰富的海鲜宴，还谦虚地说是“福建小吃”。

 

董琪说，她和梁峰因做漆的缘故，一年里大半年待在福州，也因此，她说她的减肥计划总是失败。在福州待着，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每天重复各种吃的诱惑：电视里永远播的是各个区好吃好玩的；约人谈事，也都是在吃吃喝喝；朋友来福州了，也还是带着去吃喝。一个安静时就像张爱玲那张下巴微扬的经典照那样的上海姑娘，嫁到了福州，对福州哪里好玩好吃，了如指掌。

 

很多人把福州和成都相比，盆地城市，空气质量好，PM2.5一般60以下，安逸、慢节奏，大街小巷的“吃”文化，人们总是在寻找娱乐，自得而平静地活在安逸中。

 

然而，福州又不像成都那么适合生活，碍于多年的台海局势，城市基础建设不太好，目前正在各种动工。乍到福州的人则觉得福州是一片大工地，而许多老福州人和几年前已定居福州的人则有点不适应。另外，福州的文化、科技等许多方面也还没跟上二线城市，房价与物价却要追比一线。听说，这里的物价，尤其是高房价，和外汇有关。哪里钱多，哪里的房价就高。大量的外出闯荡者，造就了福州，乃至整个福建沿海的房价都超比例的高。

 

这高房价反映了福州的另一面，与“安逸”相反的一面——“闯荡”、“拼搏”。这同样是由福州的地理环境决定的，那就是“临海”。

 

来福州之前，董琪就问我想采访什么主题。我说“华人移民”。她各处打听，希望能帮我找到一些切入点。她在不久前的一次福州友人的聚会上，问大家有没有“华人移民”方面的故事。在座一群人纷纷表示自己就是“移了的华人”，美国的、日本的、菲律宾的、加拿大的、澳大利亚的……

 

让她觉得震惊，真看不出来，居然一个个都是“外籍人士”。其中一位朋友问：“你要的故事，老的还是新的？”董琪说：“下南洋那些。”那位朋友笑：“那些都老死啦！”然后跟她说现在的“一条龙服务”，“先偷渡到香港……”

 

从宁波走下来，“海上丝绸之路”和“民营经济”的气息都嗅到了一些，但直到进入福建，来到福州，我想探访的“华人移民”主题才刚浮出水面。

 

 

福州城虽然不靠海，但是沿闽江而下，海港的气息扑面而来。长乐，福清，连江、罗源、平潭，个个海洋之气。连带福州城一起被海风吹拂。福州的闯荡与拼搏的另一面，是海洋赋予的。据说，你去参加福州人的家庭聚会酒宴，亲戚们互相谈论起，总能听到“叔叔在香港……”、“听说你堂姐从日本打工回来之后……”、“就是那个在美国的叔公啊你记不记得……”、“他去上海做生意了……”之类的话。在家安稳保守，在外拼搏奋斗。“福清人在日本，长乐人在美国”远远描述不了现实，现实只会更加夸张。美国，日本，香港，南洋，北京，上海……这些地方，在福州人眼里都是拿来吃苦奋斗拼搏漂流的地方，而福州，“是家，不需要什么拼搏”。

福建人喜欢把“闽”字解读为“门外是龙，门内却是虫”。刚到福州，随便听两拨朋友聊聊，就能感受到福建处处流传着外地的拼搏传说。辖属福州的县级市福清，据说那边大半的人都移民或偷渡掉了。福清人在日本也挺令人“害怕”。听说一个小故事，IPHON 6刚出的时候，有人抢不着，托了一位福清帮的小弟帮忙，那小弟只是给店里递了张小纸条，就给留出了十几个IPHONE6。另有一位福清籍的先生，儿子在日本留学，夫妇俩特别叮嘱儿子，在那里不要说自己是福建人，更不要说是福清人，也不要结交福建人。他们担心儿子在那里会被帮派拉入伙。

 

闯荡归闯荡，福州人似乎总有一股家乡情结。他们出去了，还想着回来。在外折腾出劲儿了，更得衣锦还乡。于是仓山区有一片当年在南洋发迹了回乡建造的华侨洋房，福州乡下出现了许多不中不洋蔚为壮观的“别墅”，福州城里的房价追比一线都市……以及许许多多在外地闷声发了大财却于福州大街小巷安逸娱乐的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