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05 | 川西小环线上的千余座碉楼群，你可知道她的前世今生？ | 四川

川西秋天的美，是不是需要修图的，随手来一张便是大片。很多自驾线路也会把路线上的藏寨、羌寨安排进去，突显文化之旅，但可能不是重点。甚至像中路藏寨这个地方，更推荐的是梨花开的季节来玩，因为拍照的话，比较容易出片。

我一路走下来，对这些藏寨、羌寨中的碉楼产生了兴趣。如果提起碉楼，第一反应可能还是广东的开平碉楼，2007年便登录世界遗产名录。但那是近代的产物了，论年代还是川西的早。早到什么时候呢？

《后汉书· 南蛮西南夷列传》，其记东汉时岷江上游冉駹云：

“冉駹夷者，武帝所开，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 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卭笼。”

我从毕棚沟离开后，经过阿坝州的理县、汶川、小金、再到甘孜州的丹巴，经过如下这些碉楼或村寨。

10/28，到访桃坪羌寨、木卡羌寨、筹边楼
10/30，到访羌人谷
11/05，到访沃日土司官寨经楼与碉
11/07～08，到访中路藏寨、梭坡古碉群

▼木卡羌寨

▼沃日土司官寨经与碉

▼木卡羌寨里废弃的屋子

▼筹边楼

1/5 碉长这么高，不用来打战有点亏

祖国大地上，长得高的，除了塔，可能就是这碉了。碉虽然不像塔那般明显的分层，但他也是有层数一说的。高的有十三四层，立在村中，立在山头，是很突显的。

所以，路过木卡羌寨的时候，我就最先看到山腰上的碉楼，接着看到指示碑。于是就停车，参观了这个并不在路线安排上的景点。木卡羌寨也曾经是个旅游景区吧，但山腰上的房屋，内部都空空如也，大门紧闭。似乎在和平年代，碉楼的意义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战争年代呢？川西的碉楼被外界广泛认识，着实是因为一场战争。那场清乾隆年间的“大金川之战”，让他声名远播。当地世袭土司 A 侵占了世袭土司 B 的地，还不听朝廷的话，不退兵。于是清廷派了“平苗良将”的张广泗前往。

也搞不定。以前有奏折说，当地土司有构筑大量坚固高耸的碉楼群，防御几乎固若金汤。皇帝起初是不以为意的。后知后觉后，才雇嘉绒人在北京西山脚下，修筑了与大小金川相似的3座碉楼。成立了香山健锐云梯营，每日进行攻打碉楼的操练。当然这是后话了。金川用兵近 3 年，兵至 4 万有余，耗银近千万两，而对手只不过是小小的土司。碉楼是功不可没，作为防御的作用，碉楼是“一碉当关，万夫莫开”。

▼攻克日旁一带

为什么不呢？因为底下几层，是没有门的！没有门，你怎么攻克进去呀？还占据有利位置，还能互相协防。里面啥都有，还不怕火烧。守城利器。

桃坪羌寨有三个碉楼，我登了其中的两个。村里易迷路，没找到另外一个的入口。敌人进村估计也是一样晕头转向。他的碉楼是和边上的居民楼连在一起的，所以要从居民楼楼顶上去。而梭坡古碉群的碉楼，有一处八角碉，我看到独立梯（即用一根木头雕出台阶面的爬梯）依靠在外墙边。但登上那根独木梯，还需要先爬到依附在碉楼边的小屋顶。我感到有些危险，就没有去尝试。

▼桃坪羌寨里的三座碉楼

▼还有地下迷宫。村落的设计也体现了防御性

▼八角碉底部，是有独木梯的

烽火碉、战碉这种偏战争的，当然也有像沃日土司官寨那样的经碉。但是这里在维修，无法入内查看和别的碉楼有何不同。

或许旅行的烦恼就是：无法更近一步。

2 没钱建什么碉？有钱就多建咯

一般来说，在村寨中心，会有个碉，叫寨碉。这是村落繁荣的象征，也是全村的中心。他的周边可能还有其他碉，协同保护作用。如果家里有钱，可以建家碉。

有一种说法：古时若谁家有了男孩，就必须建一座家碉，男孩每长一岁就要增修一层，直到男孩长到十六岁，碉楼才封顶，若谁家没有碉楼，儿子连媳妇都娶不上。就像我们那要做女儿红，从满月就开始酿酒了。

我们在梭坡乡的莫洛村就看到挨在一起的几座碉，可能就是寨碉和家碉了。

其实在丹巴县城的东南北三方向，分别有三处比较出名的藏寨。

1. 北边的甲居藏寨名气大，商业范围浓厚。

2. 南边的梭坡藏寨，有东女国故都之称。有罕见的五角碉，上山路狭小，我把车停在最后一个 U 型弯，无法错车，刚好一辆车。山脚有停车场，停车后再爬上来。

3. 东边的中路藏寨，梨花盛开时就会有长枪短炮出现在村中各个角落。上山路况过得去，同时还在修建旅游公路。一辆房车和一辆小车是可以会车的。

▼中路藏寨

▼中秋藏寨，梨花开的季节，这里会很漂亮

▼大渡河，远方可到康定。梭坡乡就在左岸

说回莫洛村的碉楼。我傍晚逛了一次，天色渐黑。大渡河就在山坡下，上午 9 点多，阳光才能照到山谷。所以，第二天清晨，我带老婆又逛了一次。

走过村委前的千年古塔“共则曲登”，就看到一处高耸的四角碉。目测得有 20 米吧，是我这几天见过最高的了。碉没有和民居相连，我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爬梯，碉的入口在二层的位置。

沿着村道前行，仰头可见不规则形状的碉楼一座，似花瓣。走到碉楼底下，有介绍碑，说这是八角碉。

我们常见的是四角碉。可以说随处可见。八角就比较少了。八角的来源有多种说法。有的说，出资人几个，就做几个角。最多的有十三角的，村里人告诉我说在大渡河对岸。我想我的车是不敢开上去了，那边似乎比这边还要高。如果带台摩托车来，还是可以去探访的。（题外话：房车+摩托才是标配呀）

▼大渡河对岸，也属于梭坡乡，也有很多碉楼

但这个说法，有点牵强吧？如果全村人出资，是不是要建个圆形的了？但是，我没见到这种形状的碉楼呀。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我们这是在东女国故都的嘛，有人说，多于 4 角的，就是女性的碉了。东女国，女为王女为尊。我问当地人这个问题，他只是大笑，不否认也不肯定。莫非也只是笑谈？

还有公碉、 母碉之分的，说是看架木是在外，还是在内。这个我还没去实地探究过。

3/5 东女国是怎样的存在？

倒是村中有一处五角碉，比较有趣。之前看过的八角，是很完美的。而这个五角形被突破了想像。

村里游客着实少，可能就我们吧！村民倒是很热情的，带我去看那个五角碉楼。推开虚掩的小门，他喊了几句，出来了个小妹子。她见到拿着相机的我，第一句话就是“疫情，现在不接待了”。还没等我反问，她说，“参观 200 块”，然后和带我来的村民大笑。随后，她又说“20，20 就好啦”

我问：“我可以爬到碉楼里面吗？”，

“不行！不安全”，“那你们也不进去？”

“我们可以的。要不然带你去看下我们民宿吧”

我听说她们家的民宿贵的要 1080¥ 呢，就是今晚的价格，还不是公共假期。不过，他们家顶层外的平台，倒是观看前面几座碉楼的最佳位置。我问她说，那个五角碉楼怎么看都像是四角的呀？明明是四个面嘛。她说，你一会下楼看看就知道了，在那个墙角，有凸出来的墙。

▼梭坡乡的碉楼

▼右下是八角碉，从天空看得清楚。像两个正方形叠在一起

下楼，走过几道曲折的台阶，我来到她指的那一面。果然，像尖锥似的突起，一直到顶上。而且这个突起的朝向是有讲究的。

朝着一个叫“东女国”都城遗址的地方。

《旧唐书》卷197《南蛮西南蛮传》记载：“东女国，西羌之别种，以西海中复有女国，故称东女焉。俗以女为王。东与茂州、党项接，东南与雅州接，界隔罗女蛮及白狼夷。”

以女为王，即“母系社会”，约存于中国南北朝至唐代。那有西女国吗？也是有的，《大唐西域记》中便有记载：“西南海岛有西女国，皆是女人无男子，多珍货……”。

梭坡乡有东女国故都的事，是一个跑友告诉我的。我也查了资料，在甲都村，离这里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步行路程。但是考古学者更认可金川县的马尔帮乡独足沟村，才是王城遗址。但不管在哪里，东女国的活动范围，也确实在大渡河沿岸的阿坝州金川县、甘孜州丹巴县等地区。

▼那单独突起的一个角，指向“东女国”都城

4 碉为什么斜而不倒？

站在民宿的楼顶，我问那个妹子：中间那幢碉楼，怎么那么斜呀？是不是要倒了呀？

她说，“当然不是了，碉都会往山体这一侧靠，但里面看是直的。”

这里有的碉楼已经屹立不倒将近千年。而这横断山脉，是中国主要地震带之一。这里，山崩、滑坡、泥石流和地震频繁。所以，在这里自驾，是有风险的。国道都经常单边通行，多是路基水毁。有些山体，看着就像是随时容易崩塌的样子。当然，基建狂魔也不是吹的。旧的路直接不要了，搭新桥，挖隧道都是常规操作了。但对于千百年前的藏羌先人，想要搭建不易被震塌的碉楼并不容易。

我们作为游客，容易见到的是：碉体下宽上窄，石墙自下而上逐步减薄，外墙稍向内倾。这就是外观直觉上的歪了。

但是，内墙仍与地面垂直。

施工时不绘图，不吊线，也不用柱架支撑，全凭经验修建。石墙内部，每隔丈余，是架有直径约 15 ～ 20 公分的圆木横梁，且是硬木。且四根横梁相互衔接。

▼内墙仍与地面垂直，可能也只是初始状态吧

▼窗外看似小，但里面作战空间大得很

5 先有羌碉还是藏碉 ？

从阿坝到甘孜，我们先是看了羌碉，然后是藏碉。如果从外观上看，似乎耸立着的白石，可以作为羌寨的特征吧。而我们游览的桃坪羌寨，又是修复较好的，连阁楼都是有的。在中路乡、梭坡乡，我们看到的碉楼，基本是光秃秃的。有一些还是残碉。

多数学者认为，碉楼起源于嘉绒藏族。也就是大小金川及丹巴一带乃是碉楼的诞生地，此后碉楼才从这里向东、向北、向西扩展。当然也人认为起源于“羌人”。但地理上他们确实离得很近啦。我们也是一路旅行下来的。

但没有分岐的是，双方都认为碉楼主要是源于军事防御, 为应对战争而建造的。难不成，战争提升了生产力？想想有点可怕呀。但至少，清朝在大小金川战役之后，将碉楼应用到其他战争上。

▼羌人的白石崇拜

附：在游客路线上的国保级碉楼

• 丹巴古碉群，第 6 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时代：唐至清。其中半扇门乡碉楼 9 座；东谷乡碉楼 46 座；梭坡乡碉楼 175 座（其中莫洛村 9 座），中路乡 88 座

• 直波碉楼，含阿坝羌寨碉群，包括布瓦黄土碉群、桃坪羌寨碉群、鹰嘴河寨碉楼，第 5 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清。（鹰嘴河修路中，布瓦村村道似乎不不合适房车上去，故也没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