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怡园 —— 苏州游记 （一）

夜游怡园

        半个月亮，若隐若现地穿行在深邃的夜空。

       从霓虹闪烁的观前街信步走来，一处幽静的院门隔开了所有的繁华喧闹。

      待我跨过那古老的门楣，一切的光影流年全在门外，我仿佛通过了传说中的时光隧道，瞬间来到了明清时代。怡园，一个恍若隔世的地方。

       静悄悄的园子令我不由得轻步慢行，廊轩上的灯笼放出了极其柔和的亮光，这亮光也柔得令人安静。现代的一切在这样的光影里迅速消退，包括现代的好奇的我。此刻，我只想扮演片刻的李清照或是唐婉儿。

       往右行仅几步便是怡园茶院，屋里供着的巨大的铜壶，自然不是用来沏茶的，这是茶院的标志。屋内两根柱子上分别写着“春满壶中留客醉”、“茶香座上待君来”。我随这两行字就进来了。

       几张竹制的靠椅，围着古朴的茶几。茶几上，一杯绿茶，一小碟香酥花生，一小碟山楂糕，还有一本姑苏评弹的目录。随手翻开目录，每一首评弹曲目都有详细的内容，言词皆婉转优美，叙述皆善感多情，想必听来一定是让人如痴如醉的。大概时间尚早，未见有听众，我继续游园，稍后再来欣赏姑苏评弹。

      顺着小径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园子里处处透出精巧玲珑的雅韵。假山森幽，草木窈窕，流水清静，小桥曲折。月光是迷离的，灯光是黯淡的，在这样的暮色笼罩的园子里，越走越觉得神秘幽深，远离尘世。

       我已不记得参观过几个厅堂亭阁，只是见着了敞开的门，便一定会进去。此刻的园中并无他人，比起白天人头攒动的景点，令我只想快快逃离的景区，这怡园确实与外面有着天壤之别。我得以独享美境，安心记录，倒是流连忘返，不想离开。心仪的几段记录如下：

       锁绿轩，因杜甫诗句“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而取名。轩中古木参天，浓荫翳日，一道云墙锁住绿意。

      石舫，也叫白石精舍，内有大字两行“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

       玉延亭，取“万竿戛玉、一笠延秋”诗意而名。“戛玉”即风摇绿竹发出的玉石般的响声。玉延亭中有石刻对联：“静坐参众妙，清潭适我情”，为明代董其昌草书。

        坡仙琴馆，分东西两部，东为“坡仙琴馆”，旧藏苏东坡“玉涧流泉琴”因而得名。西即“石听琴室”，昔顾文彬得翁方纲手书“石听琴室”旧额，加跋悬于宅内。室外湖石如耄耋老人，作俯首听琴状。

        拜石轩，轩取宋米芾拜石典故，又庭院多奇石，故名“拜石轩”。南面天井遍植松柏、冬青、方竹、山茶，皆经冬不凋，凌寒独茂，故又得名“岁寒草庐”。

       湛露堂，名自《诗经》“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湛湛：深厚之意。晞：含世泽长久之意。堂前有牡丹台，春放五色，亦称“牡丹厅”。

      好了，就写到这儿，还有一些漏记了。一个占地 0.6 公顷的园子，有如此丰富的内涵，已经令我目不暇接了。这园子里蕴含的深厚文化也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能细细品味和沉醉其中，我只能带着对园子主人无限的羡慕依依不舍地往外退去。

       茶院的客座依然空空如也，如此美妙的佳境，为何人迹罕至？两位评弹演员见我进来，都抚了琴端坐于台上，为我这唯一的观众表演了两首短短的姑苏评弹，一曲《枫桥夜泊》，一曲《紫竹调》。

        足矣！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