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七点钟在菜市场

“吱呀”一声拉开门，迎面而来的是北方十一月的冷空气。北方的冬天不同于南方，风是冷冽、干脆利落。被裹在厚厚外套里的皮肤依旧温暖，只是嘴唇和鼻子冻得有些僵，倒也还能忍受。去菜市场的路上甚至小跑了起来，我太喜欢干燥的冬天了。

此刻是早上七点五十六分。他还在睡觉，而我偷偷跑了出来。路上遇到的人们带着口罩，手里大多提着装了食物的塑料袋，沉默中一切井然。地图上显示的菜市场其实是一条小巷子，不大平整的水泥路面有些积水。我到的时候一些摊位还没有出摊，今年四月份和室友们来兰州也去了菜市场。兰州的菜市场好像总是热闹的，即便是人少的早上，所有人仍然忙忙碌碌，像是永远有一个奔头。摊主也要热情得多，路过卖猪肉的摊子，摊主吆喝，问我要不要买肉。我摆摆手，向里头走去找别的食材，再往回走时却见他向我招手。

“来看一下嘛！快来快来，都是今天的，新鲜!“

盛情难却，便问摊主有没有排骨。

“小姑娘要排骨是吧？有的，炖汤还是火锅？”

“炖汤吧，两个人吃大概需要多少？”

”两个人吃，一斤差不多，你等会啊，马上就好！”说罢挑出一块，称过后抡起刀，利落地砍了下去。剁排骨时，他说：“这冬天呐适合吃火锅，上一个也是买了排骨回去煮火锅吃。不过炖汤也好。”闲聊归闲聊，手上的动作一点不落下，我笑着说下次试试，便搓着手等在摊子边，想的却是南北差异，温州的摊主不会这样，公式化吆喝两句，没有固定对象，看起来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若是对方婉拒，便不再揽客。

七七八八买了许多东西，有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作为吃苹果老手一看就知道一定是脆甜的苹果、轻轻一掐就出水的嫩玉米、手掌大的板栗南瓜、水灵鲜红的番茄、各式各样的火锅丸子以及作为搭配的花菜同志。从菜市场出来倒有些后悔没有把他拎起来一起出门，回到家的时候手已经被勒得没有知觉，冻得像五根萝卜。

回来的时候他刚醒，睡眼朦胧地问了一句：“你去哪啦？”故作神秘把他拉到厨房：“今天一起做菜吧。”他把我的手放进手心呵气：“怎么不叫我，外边多冷，傻。”

去中山桥的那天下午两个人顺道去买了面粉和韭菜。出门之前他问：“你真的会做包子吗？”面点菜鸟野心勃勃地点了点头，虽然只做过两次——发面的环节还都失败了。他倒是深信不疑，回来之后两个人揉面和面，而后把面团放进碗里。过两个小时再去看的时候，原本小小的面团已经膨胀到快溢出碗的边缘，白胖松软。我的手工一直糟糕，连包包子都丑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他是北方人的缘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明明是第一次做包子，他的包子却比我的要好看一些。我把包好的羊肉馅包子举到他面前：“可爱吧？”“嘁，果然是南方人，包的包子都这么小。看看我的。”再看他手里的正在包的包子。

….好家伙，比我的要大上三倍。

把包好的包子放进蒸锅，预留了一些空隙。电饭煲的出气口冒着腾腾热气，我时不时跑进厨房去看看它，等待“滴滴”声响起。

开盖的一瞬间，从锅里升腾起大片水汽。用手赶走后，发现包子们在锅里挤得满满当当，像活泼可爱的大胖小子。迫不及待抓出一个，一口咬下。松软的包子皮微甜且颇有弹性，随即而来的，则是融合完美的韭菜鸡蛋，味道湿度都正好。

“哇，终于是软乎乎的包子皮了。”他把另一只包子递到我嘴边：“还不是我调的陷好吃。”“哼，臭美吧就。”

最后一天的下午去了甘肃省博物馆。

为马踏飞燕。其实大多时候我都很急躁，去博物馆几乎都是粗粗掠过，除非非常感兴趣。去过的博物馆中，印象深刻要算湖南省博物馆。在去长沙之前，恶补了马王堆的纪录片和出土报告。和马王堆之间的渊源要追溯到小时候，睡前昏暗的不开灯的房间里，一个人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正在放映的是中央十套的节目，已经记不清是走近科学还是探索发现。犹记得彼时气氛渲染得足够瘆人，双手捂着眼睛，却偷偷露了一条手指缝，随时准备在恐怖画面出现得那一刻闭眼。不得不说央视得解说的确合格，对千年不腐女尸的好奇从那个晚上就埋在心里。甚至在初中的时候一度想要成为考古工作人员。

去长沙之前和小王说会做一个称职的导游，在这次的准备中，对马王堆残缺不全的印象得到填补，发现马王堆的前因后果、出土后的人为损耗，不腐之迷的几种猜测，而出土的一号墓帛画甚至与先前看的《山海经》有关。

但这次的甘肃省博物馆之行在去之前没有做太多准备，只是在去兰州的飞机上草草看过河西走廊的纪录片，准备不足有些走马观花。后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出口处的朗读亭。没有地方打发时间的两个人一起读了一首诗，是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