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之旅 ，第二天：萧疏的草海和朦胧的古城

我们今天要去距离市中心128公里外的“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它不但是贵州省最大的天然湖泊，也是中国三大高原湖泊之一，还被评为全球十大观鸟湿地公园。

毕节市到威宁县的车票：

 

6点钟我们就起床洗漱整理，草草的吃了一点早餐便出门了。我们打车到毕节西客运站，那里才有客车到威宁县，票价是65元一人。这个客运站看上去就像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建成的，在这么冷的天，里面没有暖气。我们的车要9点20才开，还要等一个小时呢。我站在外面，看车来车往，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个城市，毕竟，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也许是天气阴霾和温度湿冷，我很想汽车快点出发，带我离开这里。

两个小时后到达威宁客运站，这里也没有去草海景区的专车，我们只能打车过去。司机是一位女士，皮肤黝黑，看上去瘦小精明，年龄在30多岁，谈吐中可以判断大概读过一些书。她听到我和圆圆的粤语交流，便问我们是不是从广东过来的？我说是的。她说以前在广州白云区做过服装生意，最近才回到威宁县。她的普通话太不标准了，有些话我需要很仔细的辩听才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想，这大概是她在广州的服装生意没做成，只能回到这个非常落后的小县城跑转车的原因吧。我问她为什么回到这边不继续做服装生意呢？你不是很经验吗？她说这边的人消费水平太低了，从广州拿过来的衣服没多少人消费得起。

她说的话应该没错，不要说威宁县，就是毕节市看上去也只能算是四线城市。汽车开了没多久，我们沿途看到的都是很落后的景象，进入威宁县后，开始出现少数民族的旗帜、房屋、彝文字。扬尘的泥路、狭窄的街道、残破的瓦屋以及颓垣断壁上留下的七、八十年代的标语，好像是在看上世纪的纪录片一样。

当然，我并不是以一种优越的姿态看待这里的环境。我明白为什么这边依然落后，我常常呼吁朋友们不要总是想着出国旅游，有时间也有钱的话，多来祖国的西南、西北部地区旅游，反正钱都是要花的，为什么不花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同胞身上呢？

 

我看见路边开始出现苗族、彝族和回族的衣着的人。女司机是苗族人，我问她平时会穿苗服吗？她说自己虽然是苗族，但是他们那里早就汉化了，也没有了苗族的习俗，苗服除了过节会穿，平时基本上也没人穿的。她还告诉我，他们当地人特别讨厌彝族。她的这句话引起我的好奇，因为我去过很多西南地区旅游，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其它民族对彝族的反感。由于我一直生活在南方，除了旅游的时候见过少数的彝族，我在34岁之前是没有接触过他们的。我在2012年看《中国好声音》，里面有一个选手叫吉克隽逸，她就是彝族的，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听说过这个民族。我对他们的习俗、文化和生活习惯完全不了解。但是我听得多了，对他们的印象就是喜欢赌博、喝酒、懒惰、爱流浪。今天这位女司机对我讲起他们时，也是这样的评价。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虽然我内心也是反感一个人老是赌博喝酒，我也讨厌好吃懒做的人，但是我知道自己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旅游，谨言慎行才是最安全的保障之一，所以我就不多作对当地人的讨论了。

 

汽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草海。这里的树枝已经掉光了叶子，一片不剩，随风摇曳的草也都变成了枯黄，好像随时会被吹断。几只残败的木船搁在岸边，已经很久没人来乘过了。周围冷冷清清，没有多少游人，商铺也大多数处于关门的状态，一切都显得萧瑟荒凉。

 

我心里纳闷着，也许这里还不是景区中心，可能还要再往前多走一段路才能看到更漂亮的风景。

 

草海景区：

 

 

听景区的保安说，由于环境保护政策，去年就已经禁止游客进入，整个草海都被护栏围住了。

禁止游客进入？我大老远的跑来这里，你现在告诉我禁止游客进入？为什么我到毕节站的时候，那里没有指示通告？为什么外地手机号进入到毕节市或者贵州省的时候，手机没有收到闭园通知？你可是世界上十大最具观鸟的湿地公园之一啊，你可是贵州省最大的天然湖泊之一，你还是中国的三大高原湖泊之一。这么大、这么出名的一个景点，你要闭园没关系，是不是要做到让外地游客及时获取信息的措施呢？

我的心里感到恼火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为圆圆和她年迈的母亲感到内疚。因为出行计划是我制定的。我带着她两大老远跑来这里，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换来的竟只有折腾。

我们看到里面有几个人正在远处游玩，从衣着看肯定是游客不是工作人员。趁保安远去巡逻后，我们三人从一处中间断了几片木板的围栏钻了进去。我们走不了太远，只能在近岸站着观看。在还没闭园之前，游客能乘坐古朴的木舟在清澈的湖面上欣赏风光，就像在丽江的泸沽湖一样。

这里有多种你很少能见到并叫不出名字的鸟儿，我也懒得去打听叫什么名字。因为即便你现在知道了，可能过不了2、3个月你就会忘记了。据说到了冬天，有些种类的鸟儿会跨越一千公里飞到潮湿温暖的南方过冬。我记得2018年的冬天，我和圆圆在广州市的南沙湿地公园见到不少我们在市区见不到的鸟儿，也许有些就是从草海这里飞过去的呢。

景区外面有不少酒店、客栈和商铺，但大多数已经空无一物，或写着转让，一派萧条，很像是你在市郊看到的投资失败的房地产项目一样。

从坐车到这里游玩，我们大概有3个小时没有上厕所了。我们走进荒芜的游客区，想找一个当地的路人问问哪里有厕所。可是我们见不到路人，所有的店铺也都关着，大概走进去100多米，才看到有一家亮着灯光、门口闭着的酒店，里面有一个小男孩似乎在低着头玩手机。我推门进去问他哪里有厕所，他很热情，笑着脸告诉我出门左转往前走到斜坡，再往左边上去就看到公共厕所了。小男孩这么开心，他并不知道父母正在为酒店的生意发愁呢。

路边有一个年龄在50岁左右的妇女摆着食摊，卖水煮玉米、炸洋芋、米线和炒饭，我和圆圆要了米线，味道就像是做给猪吃的。圆圆妈买了一根煮玉米。妇女告诉我们，以往这里游客非常多，很多人特地开车过来这里玩，在这里住，那时她的生意也还不错。现在大概只能糊糊口了。我心里听着难受和矛盾。一个这么大的景区说关就关，会让几百人一下子失业，会让当地有关酒店和食物的上下游供应商也跟着受损。可是你不关闭景区，污染了湖水，不但会影响当地人的饮水安全问题，还会造成生物多样性的破坏，这种影响更加久远和可怕。

威宁县到大方县的车票：

有一股强烈的失望和灰暗的感觉袭来，让我们想尽早离开这个萧索之地。我在手机上叫了网约车载我们到威宁客运站，下一个目的地是大方县猫场镇的九洞天和吱嘎阿鲁湖。

从威宁县坐客车过去的票价是80元一人，正常来说是2个半小时就可以到达的。但因为大方县比毕节市的海拔更高，大部分地区都在1400到1900米的海拔，加上湿润多云，还没有到大方县，四周便笼罩着迷濛的雾气。其实路上的车也不多，但所有车辆都开得小心翼翼。即便知道一路上只有你一辆车，你也不敢开快，因为你完全看不到10米外到底有什么。若不是所有汽车都开着车灯，恐怕早已发生了大量交通事故了。我也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再次检查自己和她两的安全带。

大方县客运站：

我和圆圆也算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浓云大雾，但基本上都是在高山大岭的景区。像这样整座县城都被大雾环绕吞侵，还是第一回见。

我下车后便说：“哇，天啊！”。

此时仍早，我们不想这么快就去找餐厅吃饭，想看看当地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游览。我在高德地图看到离这里3公里处有一个叫慕俄格古城的景点，据说电视剧《奢香夫人》的拍摄基地就在这边。我没听说过奢香夫人，更不知道这部电视剧。但是我想，电视剧愿意用来做拍摄基地的，想必景色必有特别之处。

我们打车来到这里，由于元旦已过，游人很少，加上天冷雾大，许多商店和酒店早早关门了。这里环境的感觉很像是大理古城，但大理古城从早到晚都是熙熙攘攘，这里就显得冷清多了。

慕俄格古城：

由于雾气弥漫，能见度低，这里的建筑无论是肉眼还是相机都无法看清它们的轮廓。这个慕俄格古城以及旁边的贵州宣慰府、奢香博物馆都是为了纪念彝族一位著名的女政治家奢香夫人。她的墓地在清朝时因战火毁掉，1961年重建后，又因文革再次遭到破坏。我们现在看到这里的一切都是最近这十来年重建的。

四处的建筑都已关门，我们只能走马观花一样在外边处溜达，或者说，想快点走完离开这里。有零星几家餐厅还在开门营业，我看到好几家餐厅的厨师在厨房外面抽烟聊天，窥见到营业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走出古城，外面仍是浓雾笼罩，你完全看不到公路200米外到底有没有车，即便此刻所有车辆都开着车灯，但是大雾也将车灯彻底吞没，就像光也逃不出黑洞一样。

我心里在想，难道这里的人常年生活在大雾中吗？还是到了冬季才如此？

我们在携程上看到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家价格便宜的住处，叫“玖龙时尚酒店”，它虽然名字叫酒店，其实只是一家小小的宾馆。我后来才知道，这也许是我此生住过最冷的宾馆。

大方县的公路：

因为只有1.5公里左右，我们便选择了步行过去。大概20分钟就到了。前台有一名妇女、一个年幼的孩子以及一个老先生，估计是她父亲或者公公。我们跟她谈了价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98元一间。她说还有68元一间的，不过不在这栋，在前面的一栋老房子，我说那过去看看吧。此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气温更低了。她抽开柜子，拿了一串钥匙，带我们三人去前面的老房子。这栋老房子大概是80年代末建的，和广州市那种老公房差不多，但是显得更苍凉。我们沿着没有灯光且又窄又潮湿的楼梯走上三楼才有房间，光是这个昏暗的楼梯便让我们产生了强烈的不安，觉得夜晚住这里不安全，担心有人来打劫。看了同样潮湿阴冷的房间后，不要说68元，就是免费我们也不愿住的。我说算了，就住108元的吧。

我们已是饥肠辘辘，因为早上和中午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圆圆此刻看上去情绪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走出宾馆后，沿着前面的街道找餐厅，从装修的布局以及展示的餐牌图片来看，我知道肯定做得不好吃。我想再往前找找，或者打车叫司机载我们去繁华的夜市，那里肯定有好吃的。就在这时，我们经过一家餐厅，圆圆说想进去这里吃。可我一看便知道这家餐厅不行。但我看她心情不好，打算迁就她一回。

果不其然，这家餐厅做的菜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圆圆吃饭的过程中一直板着脸。大概是因为我安排的行程让她不满意吧。昨天5点多就起床想赶去梵净山，没想到临时出了个随时会闭园的通过。今天上午，花了几个小时去到草海，这里也是闭园。我们折腾了整整两天，大概2500元的费用，什么都没有玩到。她为这件事情闹情绪，但是又不敢说出来。

她说公司有事，明天就要回广州了。我心里内疚又懊恼，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说好吧，那我带你妈妈继续玩。她说不用，明天跟我妈一起回去，你自己在这边玩吧。

我们离开餐厅前，问这里的员工附近有没有值得夜晚游玩的地方？有一名女服务员说前面有一个奢香古镇，那里的景色不错。

这里打车不是看表的，而是讲价。的士司机说到那里要15元，我没有讲价。只有4公里，几分钟就到了。

远远看上去，你以为这里是种着水稻的梯田，里面其实都是茶树。当然，我也不懂这些，是圆圆告诉我才知道的。

 

我出来没有带三脚架，拍不出奢香古镇茶梯田夜景的美丽。实际上肉眼看到的比相机拍出来的要美得多。我和圆圆、圆圆妈都感到意外，圆圆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我心里也暗自庆幸，这两天下来，今晚这里才算是真正的美景。

茶梯田非常大，只不过相机无法将它的整个面貌都纳入镜头，将它走完一圈可能要一个多小时。

茶梯田里面有一片仿古建筑，是商业园区，就像你们在其它地方看到的所谓古镇古村一样。

奢香古镇里的茶梯田：

这么美丽的地方，却没有多少游人。一来是大方县太偏僻了，二来是没什么知名度。我和圆圆这样的旅游达人也没听说过这里。

21点我们离开这里，走到公路边打算回酒店。圆圆说想尝一下当地的特色美食。哦，对了，我怎么能忘记吃对圆圆来说，那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我说叫的士司机带我们去吧，他肯定知道夜晚哪里有好吃的。

司机带我们来到人民南路的美食一条街，距离宾馆只有2.5公里。这里的美食街与其它地方没有什么两样，都是臭豆腐、烧烤、奶茶、铁板鱿鱼、武汉鸭脖、火锅之类的。我看到很多店铺都写着正宗六龙活油豆干。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活油是什么意思，用来治跌打损伤的活络油倒是知道。难道烹饪用的油还有死活之分？

我们进了一家里面都是小包间的餐厅，每个小包间有一个小煤气罐，一个烙铁锅，都是客人自己动手烤的。这种烙烤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后来回到广州才知道贵州有不少地方的人都喜欢这样烙食物，而且主要是吃豆干。我们叫了一碟豆干、一碟类似于年糕的东西，其实它就是年糕，只是这里的叫法不一样。

味道还可以，但没有惊人之处，我和圆圆更喜欢吃甜甜的年糕。

六龙豆干：

回到冷冰冰的宾馆，我计划明天、后天和大后天的行程，我希望可以留住内心正在抱怨的圆圆。我查看高德地图，看天气预报和当地的景区、列车的信息，我在微信上叫圆圆来我的房间，我告诉她明天我们先去九洞天，下午赶去黔东南的肇兴侗寨，6号上午去堂安侗寨。我们的动车要经过广西省贺州市的黄姚，那么我们晚上可以赶到黄姚古镇，下午再坐动车回广州。

她觉得这个计划可以，从语气来看，似乎气也消了，我从吃晚饭到现在的沉重的心情也终于送了一口气。

今晚的宾馆倒是有热水器了，可是无论我怎么调，水温都像是杀猪用的。我用冷水简单的洗了一下脸、屁股和那个部位，全身颤抖着穿好保暖内衣便钻进被窝。空调开了制热功能，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不够密闭，还是制热功能太差，整个房间始终是冷到睡不了。我打电话给前台，问老板娘是否可以再给我一张被子，她说在电视柜里面还有一张厚的毛毯。我打电话问圆圆冷不冷，你们房间的制热功能如何？她说还可以。我说你如果太冷的话，电视柜里面还有毛毯。

我穿着一套保暖内衣，盖了一张棉被和一张厚毛毯，开着暖气，仍冻得到在被窝里卷缩着身体。我希望快点到天亮，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鬼知道我那晚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