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岭攀登，只为看一眼那秋天里的黄花城

10月1日，祖国建国七十周年大庆，我和窝窝用徒步来庆祝这个历史性时刻。黄花城是一段儿野长城，也许是因为国庆，也许是不太出名，来的人很少。

迎面矗立的城楼和安静的湖水相依偎，遒劲与柔美的反差，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召唤。

走过大坝上的铁桥、一小截土路便来到长城脚下。拾阶而上，再爬上一座铁梯，我们便屹立于长城之上。

此趟徒步只遇到了三拨人，一拨貌似是一家人，爷爷带着两个男孩儿爬得兴趣盎然；另一拨是两个美国人跟着一个似乎是导游的姑娘。相互打过招呼。两位是外教，非常健谈。一个居然身着裙子凉鞋，看这样，估计走不了太远。她们兴奋地摆姿势拍照，我们则继续向前，果然很快三人便淡出视野。

一生中偶遇的人，有些如车窗外略过的景色，一晃而过。或闪亮或暗淡，终究沉入波涛浩渺的心海，随岁月流转，或渐渐模糊或消失不见 ……

再往前，碰到了此行的第三波游客：两位男子，他们止步于乱石堆，正迎面下来。跟我们说，前面很难走，过不去。

这种话刚开始徒步时一听很沮丧，慢慢听多也便习惯。不能道听途说，别人说的话随便听听，必须亲自尝试，才能做出合乎自己的判断。不久抵达了这处破败的高地，一般游客走到这里就止步了，而我们是‘’二班”的，继续。手脚并用的爬过此行的第一个难点，登上另一座烽火台。站在高处，远远看到下面那位带着孙子的爷爷，没有看到两个孩子，或许因此他也正转身下山，微微移动的背影渐行渐远。长城和周边跌宕起伏的群山如一个巨大的幕布，这移动的小黑点似乎是这雄伟肃穆中一枚跳跃的音符，孤独却美妙。

有时你和一群人登山，走着走着，人群渐渐散去，最后发现苍茫大地只剩下你孑孑一人。多数人从众，跟着人群走，人走他走，人撤他撤，正如人云亦云。每每看到下方止步不前的人们，很想说：远方，没有你想得那么难。

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每个人内心都有一本人生手册，这个手册是他走过的路，遇到的人，经历的事儿，看过的书，之后形成的一套系统。他人口中的世界，其实是他自己眼中的世界，说的其实都是自己。说到底，你的外面没有别人，看到的不过是自己内心的折射。

继续攀登，需要热爱与激情。越往上视野越开阔，峰峦叠嶂的剪影是大自然绝美的馈赠。山就在这里，屹立天际，无声地说：只要你敢来，我就无所保留的展现给你。随着翻越一个又一个的城楼，我们几乎达到了最高峰，与目力所及的高山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山上随处可见壁虎，我看这里应该改名叫壁虎山。好多居然有着蓝色尾巴、而且是那种闪着银光的幽蓝，还是头一次看到彩色尾巴的壁虎。窝窝没有见过壁虎舍尾逃生。于是我又多了项任务，尝试断尾，可是这里的壁虎不比城市，个个身手矫健，速度惊人，登山杖还没有碰到就跑掉了。随着一次次的失败，我的信心也如同即将熄灭的火苗，看来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不可思议的是，一次次用登山杖点击它们的细尾，我居然成功了！看到一截尾巴独自留在原地拼命摆动，简直难以置信，立刻大声呼唤后面的窝窝。真是功夫不负傻子，看似不可能，一次次尝试，还真能碰到一次好运。对于窝窝来说，眼见为实；对于壁虎，它的尾巴还可以再生，就当它演习了一回绝处逢生，断尾自救。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师，只要你能看懂它对你的静默启示。

因为听前面遇到的导游说这条线路不长，再往前路途艰险，看她那意思是无法通过，所以我们走走停停没太着急赶路，结果传说中无法继续的道路被我们连爬带踹地蹬了过来。没想到过了一程又一程之后，一个又一个更高的烽火台横空出现眼前，此时已近中午12点半，举目眺望，还有更高的塔台。原计划在此休息午餐，可我觉得那边的风景应该更好，更适合休整，跟窝窝提议爬到至高点，然而她脸上露出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

你知道“生无可恋”的意思吗？

不知道。

这个在英国土生土长的亚洲人，六年前来中国几乎不会普通话，可血管里毕竟流淌着华人的血液，学汉语相对容易得多。当时是张老师把她推荐给我，她算是我的第一个学生，后来把她‘拉下水’，开启我们小小的培训事业，自此学生升级为生意搭档。在此，向张老师表示感谢。我们的生意如龟速缓慢却是坚定地向前推进，如同此刻我们踩在地上的步伐。

@#￥%……&*我一边继续向上攀爬，一边解释着。

她很快就明白了。

停顿了一下，她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个词？

因为现在你脸上就是这个表情，我回过身子幸灾乐祸笑看她说。

虽然有些勉强，她还是接受了我的建议，于是我满心期待带着窝窝向着前方的塔台进发。越往上越是艰难。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来到一个破败的烽火台，迎接我们的是整块的巨石，窝窝从边上寻找绕过去的路，我则尝试想练习下攀岩，无奈徒步鞋太厚重，在这样几近垂直的岩面，很难找到立足点。才上了两步，我便卡在那里，找不到向上的抓手，脚也找不到踩点，我就那样挂在了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像壁虎一样。此时从头顶传来窝窝的声音，说是从侧边可以过去。好吧，我准备下去，可却看不到上来时的路径，此时胳膊已经吊得很有些酸痛了，这个姿势不能撑太久，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忽然脑海里闪过自己从岩石上跌落下的惊悚画面，心头略过一丝恐慌，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软了。莫慌莫慌，定了定神儿，慢慢挪动脚向下寻找落点，就这样一点点蹭了下来，抬头看看其实也没有爬很高。想起刚才的情景有些后怕。有时不是情况真得那么糟，是恐惧惊慌让人乱了阵脚。

‘’折磨人的不是远方的路，而是鞋里的一粒沙‘’，而我们的担忧、恐惧以及焦虑往往就是脚底的那粒沙，让我们意志涣散，于是沙石便往往如大山一般横亘在我们与远方之间。

终于到达目标烽火台，矮小的入口，像狗洞一样，手脚并用爬过去，咦，居然还是室外，因为外墙早已坍塌了。好了，就这样吧，谁能保证再下一个是不是会比这里更差。

午餐其实是我带的一个红心柚子，特地在超市选了个价格相对贵的，还真是不辜负我翻山越岭背到山顶的美意，味道极好。“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远山如黛，秋风徐徐，品味仅有的柚子，还有路上捡的几颗板栗和枣树下拾的两粒并不完美的红枣，当做宝贝似的秀给窝窝看。红枣没有吃，原路装进裤兜，像是怀揣着甜甜的小秘密，满心欢喜。

把剩下的半个柚子仔细装回背包里，当做我们的储备，因为窝窝的水只剩下五分之一了。不晓得她怎么那么能喝水（其实是我喝水太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常常会闹水荒。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继续向上还是下撤。考虑到她有限的饮水，征求她的意见，于是我对她说：

“两个方案，一是继续上到另一个城楼，最好是那里有条下山的路，否则的话需要原路返回，这样一来天黑之前也许下不了山；第二个方案是现在原路下撤，你更喜欢哪个方案？”

“那就下撤吧”

“好”

我准备起身开拔。窝窝幽幽问我：你喜欢哪个方案？

我看着她：我想你知道。

她看回我一脸纯真地说：不知道（可惜了，合作这么多年，还是不了解我。有时我想，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对于一板一眼的她来说，大概就是谜一样的存在吧。）

我：向上！

跟她分析说，虽然目前这里就我们两人，但是我相信我们绝不是唯二抵达这儿的。一般从起点到前方，该有条直接下山的捷径，但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不能保证，所以有风险，而从这里直接原路返回，风险相对要小，因为前路几乎已知。一般来说，知道了未来的路，多了份确定，就少了份期盼，所以一般我不喜欢走回头路。

开完“风险说明会”，她愿意冒险，就这样，我们继续向上。

两点半抵达下一个至高点，上面还有更高的，可是看起来地面更疯狂，攀爬难度更大。

眺望北方，高楼鳞次栉比的是北京城，此时阅兵式刚刚结束。本来以为能看到飞行表演，可是什么也没有，北京果然够大。

站在这个高度，群山环绕，云雾缭绕。长城一路蜿蜒而去，山下露出隐约的房屋、公路。长城和公路如同两条银线连接天与地。时空广袤，微风正好。

整个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沐浴在自然中。虽然城市就在那里，而我们已然远离，万物静默。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根据我们的时间，保险起见，我们应该下山了。窝窝很有心，发现了一条下山的小路。不知前路如何，依惯例，照旧是见招拆招，见路就走！我在前她在后，开启了另一程的探险。

一条羊肠小道，我们穿行灌木丛中。估计是当地村民走出来的一条下山捷径。虽然不至于披荆斩棘，可也许是很久没有人走过，走在前面的我像一辆行进中的人肉坦克，雄赳赳碾压所有横在路上的蜘蛛网以及纠缠不清的枝丫。窝窝惧怕蜘蛛，可怜的她这些年跟着我在山里与蜘蛛总是零距离接触，现在也见怪不怪了。

这样的路再也没有各类狰狞的怪石，徒步倾斜的土路，一样是挑战。叮嘱窝窝系紧鞋带，并且采用横步，这样有助于减轻脚趾的压力。我有过下完野长城，两个大母脚趾淤血的经历。这样的斜坡容易给脚趾过大的压力，尤其是紧张，会加重压力。

从偶尔豁然开朗的一瞥中，看到高度在逐渐下降，下山总是比上山快，特别是这样的陡坡。来到一处大石堆砌的地方，经验判断，大概是进入了果园，就是说离山脚不远了。忽然惊喜地发现地上又有一颗大而饱满的板栗，捡起来，剥开放进嘴里，用心咀嚼，味道甘美，且回味无穷。小小的一枚板栗，在这样的大山、这样的单纯中，才会品出最细微的滋味。再往下，一颗、两颗、三四颗，原来这是板栗种植园。在我的带动下，窝窝也开始边吃边捡拾起来。这是另一种快乐，因为每一颗都是意外的发现与收获。幸福不是得到的多，而是期待的少。人在自然中，最容易拥有孩童的喜悦，因为这时的你总是这般的简单与美好。

寻一处大石坐下，取出剩下的半个红心柚子，终于可以把它全部消灭。窝窝也敢喝完积攒杯底最后一小口水。四下沉寂，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世界是安静的。

我们居住的这个漂亮的蔚蓝星球，上万年来以相同的轨迹与速度运行，而居住其上的人类，生存的空间以及速度却在快速膨胀，而且呈加速递增。

物质条件也飞速发展，比如孩子，不远的从前只有简单的一支陀螺、几只玻璃球，便可以和小伙伴乐此不疲地玩儿大半天，现在的孩子拥有许多玩具，过了新鲜劲便随手丢弃一旁，总是期待着下一个、又一个。

我们成人的世界有何不同呢？被眼花缭乱的物质、无处不在的资讯、越来越多的诱惑淹没。时间被分割成碎片，散乱一地。梦想依然遥不可及，时间却不知所踪。人们的欲望沟壑难平，有很多的东西想买、有太多的地方想去、看到他人拥有，自己便拼命追赶，担心被落下、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于是焦虑、恐慌、活得渐渐面目全非…… 我们真得需要那么多吗？越来越多真得能让我们越来越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