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On the Road 在路上｜西藏游记

04. On the Road

今天大概一整天都会在路上。早上啃了个苹果，吃了个热腾腾的大白馒头。厨房的服务生姐姐带着头巾，好像是回族穆斯林。

出发前在车上和猫姐研究了下酒店旁边百货店里的盆盆罐罐。有好多铁锅、小时候回北方看到过的印花大热水壶，塑料的小花洒、颜色亮丽的瓶罐。

一路都被高山包围，零零散散插着白色的三角信号塔。领队讲着佛教的教派。我说要学习正念和冥想，说了快有一年了，却还没付诸什么行动。回去之后真的要行动起来。就像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打开哲学的大门（准确来说是后楼梯）一样。

因为前方有限速点，在路边稍停了一会儿。姐姐给我摘了一个类似覆盆子的橙黄色树莓，还蛮好吃的，酸甜的感觉。接着穿越快要齐膝的野草地，在矮树丛中与自然亲密接触，“像牛羊一样生存”。

九点二十左右，领队继续讲着佛性和仓央嘉措。右边是雅鲁藏布江，左边浓密的高山深林中突然显现出一片黄白色的沙漠般的斜坡。领队讲解说雅鲁藏布江曾经是海洋，这种类似沙山的景色是曾经流水和风吹堆积而成。然后又讲了讲水浒、唐宋历史，还有高俅如何爱玩、发迹之类的。

我们好像是一路沿着江颠簸向前的。旁边有一列浅棕色砖瓦的蓝顶房子，周围一圈都是高耸的石山，有仿佛泪痕一样的墨迹。

十点五十，在安检处附近看见了一条灰棕色的狼狗。看到了两色交汇的江水。

在雅鲁藏布江边停留了一会儿，奶茶色的江水中央有一个深深的回旋。阳光有选择性的撒得很慷慨。森绿的、厚厚的长毛兔一般的密林，黄绿色、细细绒毛质感的草坪，浅卡其色和土黄色相间、有着斑驳裂痕的嶙峋石块。几朵云慵懒闲适地搭在山脊。我买了一袋小青李子和两块在江边捡的磨砂质感的黑色石头，打算送一个给爸爸。

雅鲁藏布江一侧的山

领队姐姐带大家玩了个游戏，“国王与天使”，每个人都是“国王”与别人的“天使”，要为自己的“国王”做三件好事儿。我是全团最能说的“杨总”的天使。哎，为老板做些什么呢。

十二点四十九，用完午饭回到车上。在灵芝朗县福州路店的悸动烧仙草点了杯冰的无糖珍珠奶茶和担担面。担担面的花生味还蛮浓的。

杨总在群里说热让天使买个tshirt，我想了想就真下去买了件白色tshirt。反正出来玩嘛，开心就好。仔细想想应该为杨总画幅画的，但我啥都没带啊，就一个铅笔。要不用之前发的日记本和黑色水笔画点什么吧。啊啊真是，以后不管去哪一定要带上水彩盒和樱花勾线笔。

突发状况，前方路段塌方，因为去山南只有一条路，塌方严重到车、人都无法经过，只好原路返回拉萨。有点可惜，没法去看猕猴，今晚本来是住在藏民家，现在要返回灵芝住宿。不过以后总还会回来的。

五点二十六。群山环绕的小道旁居然偶遇一个希尔顿庄园。

聊聊与魔搏斗的人们吧。

我与荷尔德林的相似处大概是在对于创作的热情，和对于艺术存在本身吧。是一种相对较为纯粹的能量，一种以个人美学（诗艺也好，艺术也好）为纯氧、烈火燃烧般的激情。我们的痛苦在于无法完全传达出守护神在我们耳边低语（或嘶吼或悲号）的那些话语与在我们脑海里展示的景象，在于用尽全身解数搭建起早已被尘世撕裂的、理想与现实的（虽然仍是幻影般的、仅存在于幻想里的）桥梁。唯有纸笔才掌握着存在本身的奥秘，唯有那些被神灌入、通过我们的血管流淌出的、在纸上幻化万千的墨珠，才是我们的现实（甚至于我们愿意承认的唯一“现实”，已是某种“理想现实”）最真实的样子。

图源自pinterest

克莱斯特不同。一是我刚没读几页，并不了解他的创作，但我与克莱斯特似乎在可见的现实有着更相似的地方。我们一直在逃离，只是“不总是知道，他是在逃离深渊还是在朝深渊奔去”。比起让荷尔德林最痛苦的、理想与现实的撕裂，克莱斯特的梦魇是更深处的自我的撕裂，自己狂热的、激情四射的本质被自我无尽苛责、要求绝对命令的道德感暴力压制，鼓动着的心脏被自己用魔鬼一般的、长着黑色指甲的手紧紧攥住，划出无数的伤痕，心脏猛烈跳动想要挣脱束缚，伤口却溢出更多的鲜血，发脓、发黑，最后在无法负荷的那一刻爆裂开来，迸发出最为剧毒的、称之为内疚、自卑与低至谷底的罪恶感的，蒸腾滚烫、嘶嘶作响的黑色脓液。从内心深处奔腾而出的充沛情感与其说是令我们畏惧，不如说是羞愧。

携手魔鬼，我们经历死亡，却又在神的眷顾下重生，心脏重新注入称之为最初理想的新鲜血液，伤口慢慢结痂、愈合，有那么一些时日，我们能看似健康地隐没尘世，按照我们建立的、也不知是与神还是魔鬼签署的最高法令，规矩地过活。

然后再次反复。我至今仍不清楚在这个循环的哪个阶段，是最能表达神所期望的景象的。但我们一直处于狂热状态。狂热地去信仰、去实施祭祀该做的敬拜，或是狂热地去摧毁，让最烈的、流淌的熔浆像蛇一般吐着殷红的信子靠近最冰冷的冥殿。

晚上八点四十九，入住了林芝地区布江达县的南方商务酒店。房间还蛮大的，好像有两个可以吸氧的旋钮，还有一个蓝白色圆滚滚的加湿器。我往里面滴了几滴“柑橘清新”精油，大致是野橘、柠檬、葡萄柚、柑橘果皮、佛手柑、柑橘、克莱门汀和香荚兰豆（扁叶香果兰）。大家准备出去吃饭。我终于学会了适时拒绝，姐姐很关切地叮嘱我那要多吃水果。以欢天喜地一般的心情，我剥了个紫色火龙果，终于拌上了我装在速溶咖啡罐里的原味植物蛋白粉。

我差点叹息出声。这是什么天堂般的美味。浓厚的植物蛋白配上清甜的多汁火龙果肉，有一股莫名顺滑的乳香。啊哈，我的高蛋白食谱又加了一道点心。回去之后要囤着火龙果拌蛋白粉吃。

啊啊，真是。看看能画些什么吧。

用铅笔草草画了个布达拉宫。以后出门一定要记得带橡皮。